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擦水渍，塑料拖鞋底沾着昨夜暴雨带进来的泥点。冰箱嗡嗡作响，隔着磨砂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塞得歪歪扭扭的塑料袋——上周买的蔫白菜还蜷在角落，昨天买的鲜牛肉倒是占了最显眼的位置。 “妈，我袜子呢？”儿子光脚跑出来，睡衣扣子系歪了，头发像团乱草。我指指阳台晾衣绳，那里挂着三双湿漉漉的球鞋，鞋带在风里晃啊晃，像两只招手的猫爪子。他踮脚够袜子时，我瞥见他脚踝上有块红印子，像是被蚊子叮的，又像是蹭到了什么颜料。 八点半，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我抓着扶手，看对面玻璃映出自己的脸：眼袋有点肿，嘴角还沾着咖啡渍。穿西装的男人在刷股票，戴耳机的姑娘跟着节奏轻轻晃头，穿校服的学生把书包抱在胸前，里面露出半截练习册的边角。突然有人喊“让让”，人群自动分开条缝，穿黄马甲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过来，车轱辘碾过地板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。 中午在便利店买饭团，收银台后面的姑娘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。她涂得很仔细，用指尖晕开边缘，又抿了抿嘴。“今天这色号显白。”我说。她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是呢，我昨儿试了五支才挑中这个。”结账时她多塞了包纸巾给我：“姐，你袖口沾了咖啡。”我低头看，浅蓝色衬衫上果然有块褐色的渍，像片没化开的云。 下午去客户公司送文件，电梯里遇到个穿工装的老伯。他抱着个纸箱，箱角露出截绿色的水管。“装修啊？”我问。他点头，指指二十楼：“卫生间漏水，得重做防水。”电梯门开时，他侧身让我先出，纸箱蹭过我的胳膊，凉丝丝的，带着股水泥味。 晚上回家，楼道里飘着红烧肉的味道。对门张婶正端着锅往家走，锅盖边缘冒出缕缕白气。“刚炖的，给你家留了碗。”她笑眯眯的，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星。我道了谢，摸钥匙时发现钥匙串上多了个小挂件——是儿子用橡皮泥捏的歪脖子狗，昨天还见他攥在手里玩。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风裹着桂花香钻进来。我打开灯，看儿子趴在茶几上写作业，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他脚边的拖鞋不知何时穿反了，左脚套着右脚的鞋，右脚套着左脚的，像两只闹别扭的小动物。